陆游与安岳卧佛院 - 采集栏目 - 华西都市报

2018-09-16 16:11 来源:

安岳卧佛。田雪皎摄

清光绪《安岳县志》(1958年翻印本封面)

清光绪本《安岳县志》记载的陆游与刘仪凤和《四川通志》录存的刘仪凤《题夔州凤凰关》诗及陆游跋《卢衷父绝句》

安岳“明进士坊”。

陆游是我国宋代著名诗人,有《剑南诗稿》存世,录有诗词9344首。其诗风既有杜甫的沉郁悲凉,又兼李白的飘逸奔放,在中国诗坛具有崇高地位。迄今,在成都杜甫草堂忝列杜甫像左右的宋代两圣贤中,其中之一就是陆游,足见蜀人乃至后世对他的景仰。
陆游,号放翁,中年宦蜀,足迹东南西北,诗香巴山蜀水。至今,四川安岳卧佛院尚传这里曾刻有陆游的诗,可惜毁于十年动乱。“拂剑当年气吐虹,喑呜坐觉朔庭空。早知壮志成痴绝,悔不藏名万衲中”,从陆游写诗的人文背景和他曾有的禅思推测,该诗不仅与安岳石刻有关,而且与有“交亲”之谊的文友刘仪凤有关。

把盏吟诗
陆游还给刘仪凤送“礼”

安岳古称普州,蔚起人文,特别是宋代,有进士近300人,构成了丰富多彩的进士文化,故史有“媲美东鲁”“东普西眉”之说,即将与出了孔夫子的山东和以“三苏”(苏洵、苏轼、苏辙)为代表的古眉州(今眉山)相提并论。作为安岳籍的历史人物,刘仪凤称得上文武双全。他集诗人、书法家、藏书家于一体,是一个时代的杰出代表。
陆游与刘仪凤的友谊应追溯到宋绍兴末年,约1162年刘仪凤任职礼部员外郎期间。时陆游亦宦游京城,应“礼部试,为秦桧所黜”,期待皇上召见,一展雄心壮志。刘仪凤“在朝十年,每归即匿其车骑,扃其门户。客至,无亲疏皆不得见”的古怪的性格,虽不近常理,但对陆游造访却是开门迎客,彼此惺惺相惜。
在彼此交往中,陆游不仅与刘仪凤把盏吟诗,而且给刘仪凤送“礼”——山家食品石芥,甚至为刘仪凤写诗以赞。这段君子之交和雅聚,包括席间彼此斗酒,不仅《陆游集》有收录,而且清道光本《安岳县志》之卷十六《外纪》亦有记载:“予以石芥送刘韶美,礼部刘比酿酒劲甚。因以为戏云:古人重改阳城驿,吾辈欣闻石芥名。风味可人终不减,尊前真见鲁诸生。”
至于石芥,即石蕊别名,陆游曾有诗《戏咏山家食品》:“旧知石芥真尤物,晚得蒌蒿又一家”。同时,陆游在与刘仪凤把盏言欢的诗中还写道:
长安官酒甜如蜜,风月虽佳懒举觞。
持送盘蔬还会否?与公新酿斗端方。
对于刘仪凤的人品,陆游充满敬佩;对于与刘仪凤的交谊,陆游视为“交亲”。故在《杂兴(十首)·以贫坚志士节病长高人情为韵》诗中,陆游直接感慨刘仪凤做派是“韶美旷且真”,甚至喟叹“我虽不足数,畴昔忝交亲”的交谊,以及表达充满思念之情的“尚想秋灯下,对影欹幅巾”。
至于陆游笔下的刘仪凤,陆游《老学庵笔记(卷二)》不仅有记载,清道光本《安岳县志》之《外纪》亦有收录:“刘韶美在都下累年,不以家行,得俸专以备书。书必三本,虽百卷为一部者,亦然。出局则杜门校雠,不与客接。既归蜀,亦分作三船,以备失坏。已而,行至秭归新滩,一舟为滩石所败,余二舟无恙,遂归普慈,筑阁藏之。”
而对于夔门风高浪险和归途之多艰及诗人不平事的呼应,载于《四川通志》的刘仪凤《题夔州凤凰关》诗写道:
久客归心速,江流设险艰。
梦惊人鲊瓮,生除鬼门关。
草满离骚国,神依暮雨山。
未平千古憾,惨淡人跻攀。

相聚安岳
寻古探幽敲诗写韵

陆游于南宋乾道庚寅(公元1170年)十月入蜀,1172年调任成都,任路安府司参议官;1173年改任蜀州通判,后任职嘉州(今乐山);1175年任锦城参议。至于刘仪凤,约1172年被贬官还乡安岳。从时间节点上考察,陆游的宦蜀与刘仪凤的贬官还蜀大体一致。
安岳为川中门户,时为成(成都)渝(重庆)通衢,距离成都、乐山分别约两百公里。这个时间和空间,为他们的相聚安岳创造了条件。一方面,作为儒将他们有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的志向,和抗战救国的情怀,更有驱驾风雷、拥马横戈、气吞残虏的英雄气概与吹角联营、抗金收复失地的冀盼,即刘仪凤曾官至兵部侍郎(相当于今国防部副部长),陆游曾投身军旅,应四川宣抚使王炎的邀请,入幕襄理军务。
作为诗人,他们不乏“与君离别意,曾是宦游人”的沧桑情怀,即刘仪凤著有《乐府》,陆游著有《剑南诗稿》,而且二人诗风相近,均注重语言平易晓畅,章法整饬严谨。有趣的是,他们均算得上“酒仙”,对诗酒情有独钟。不用说刘仪凤的醉酒诗,单是陆游写的诸如“买酒卷帘邀月醉”“高楼作歌醉自写”“一樽强醉南楼月”“死慕刘伶赠醉侯”“有酒不换西凉州”“一饮五百年,一醉三千秋”的醉酒诗达近100首。
然而,写与刘仪凤的斗酒“比酿酒”的诗却是唯一,足见彼此交谊不凡。作为“失路之人”,他们均有被秦桧专权打压的境遇与空怀壮志的冷遇。故他们相约于安岳,游览并有诗于卧佛院的可能性极大——或许这次游览卧佛院的寻古探幽、敲诗写韵之旅,就是刘仪凤的具体安排。陆游的《老学庵笔记》就是一个佐证,即记录了刘仪凤在京都的藏书之痴和购书“必三本,虽百卷为一部者,亦然”的特点,叙述了“筑阁”藏书安岳之事。如无相见的一番话聊,这些细节描述是不可能有的。
《老学庵笔记》为陆游老年还乡所著,有相当影响,被誉为“宋人笔记丛中的佼佼者”,但这本著作一定意义上受到刘仪凤《奇堂集》的影响。《老学庵笔记》严谨有趣,为“亲见亲闻亲历”之笔记体记录,具有原真性。记中关于刘仪凤归蜀分船运书的细节,无论是船沉地点、数量,还是“无恙”及数量均清清楚楚,十分简洁、生动,非彼此不直接交流所能录。从中,亦见陆游对刘仪凤充满敬重,无论是在京都拜访送“礼”,还是在《老学庵笔记》中的称谓,均不直呼其名,而是尊用其雅字,甚至礼尊其职官“礼部刘”。
还可以佐证陆游来过安岳的是,陆游曾为安岳主簿卢晋、字衷父所跋的《卢衷父绝句》:
容怀耿耿自难宽,老傍京尘更鲜欢。
远梦已回窗不晓,杏花同度五更寒。

刘仪凤奇事因“抄书”而被罢官

刘仪凤,奇人有奇事。《宋史》有传记,清康熙、乾隆本《安岳县志》之《人物》分别有小传,清道光本《安岳县志》录有《宋史》所载传记全文:
刘仪凤,字韶美,普州人。少以文谒左丞冯澥,澥甚推许,遂知名。绍兴二年,登进士第。抱负倜傥,不事生产,于仕进恬如也。擢第十年,始赴调,尉遂宁府之蓬溪,监资州资阳县酒税,为渠州、荣州掾。
绍兴二十七年(公元1158年),有旨令侍从荐士,起居郎赵逵举仪凤,称其“富有词华,恬于进取。”宰执上其名,上曰:“蜀人道远,文学行业有可用者,不由论荐,何缘知之?前此蜀仕宦者例多隔绝,不得一至朝廷,殊可惜也。”自秦桧专权,深抑蜀士,故上语及之。寻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。召试馆职,辞以久离场屋,改国子监丞。宰相以其名士,迁秘书丞、礼部员外郎。所草笺奏,以典雅称。
孝宗受禅,议上“光尧寿圣”尊号册宝,有欲俟钦宗服除者,太常博士林栗谓:“唐宪宗上顺宗册宝在德宗服中,不必避,备乐而不作可也。”仪凤独上议曰:“谨按上尊号事属嘉礼,累朝必俟郊祀庆成然后举行。太上皇帝为钦宗备礼终制,见于诏书。议者引宪宗故事,考之唐史,自武德以来,皆用易月之制,与本朝事体大相远也。乞候钦宗终制,检举以行,则国家盛美,主上事亲情实称矣。”议者虽是其言,然谓事亲当权宜而从厚,竟用栗议,仪凤复争辨不已。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兼权秘书少监。乾道元年(公元1165年),迁兵部侍郎兼侍讲。
仪凤在朝十年,每归即匿其车骑,扃其门户。客至,无亲疏皆不得见。政府累月始一上谒,人尤其傲。俸入,半以储书,凡万余卷,国史录无遗者。御史张之纲论仪凤录《四库书》以传私室,遂斥归蜀。
三年十二月,辅臣进前侍从当复职者。上曰:“刘仪凤无罪,可与复集英殿修撰。”起知邛州,未上,改汉州、果州,罢归。淳熙二年十二月丙申,卒,年六十六。
仪凤苦学,至老不倦,尤工于诗。然颇慕晋人简傲之风,不乐与庸辈接,故平生多蹭蹬,一跌遂不振。云谕曰:“刘仪凤节概,著于行事。《庚溪诗话》:”刘韶美侍郎,蜀之普州人,性酷嗜书,喜传录。初以礼部侍郎摄秘书少监,后即真。凡秘府书籍,传写殆遍,如国史之类,又置副本,亲自校雠,至杜门绝客。迁兵侍犹传写不绝。“张持国志纲为副,端言其书癖,至旷废职事,以是罢归蜀关寿卿以诗赠行,诗云:
清议久不作,世无公是非。
只因翻故纸,不绝蹈危机。
东壁梦初断,西山蕨正肥。
十年成底事,赢得载书归。
从史籍中传递的信息可知,刘仪凤在诗、书法、藏书、著述方面有很大的造诣和影响,特别是他的“藏书怪”,堪称千年一遇;他的“抄书癖”,堪称千年一绝;他的因“抄书”而被罢官,堪称千年冤案;他的“赢得载书归”,堪称千古奇谈。
另一方面,刘仪凤做人和为官“颇慕晋人简傲之风,不乐与庸辈接”,体现出鲜明个性。
至于刘仪凤留诗安岳卧佛院及其表侄雍涓(南宋宝庆年间,即1255-1227年间,任职承直郎)的和咏,均镌刻于卧佛下方摩崖,虽有风化但依稀尚存。
刘仪凤《临赋旧制》题咏:
览岩断峭插危栏,不负篮舆酷爱闲。
竹马旧尝穷胜概,云山今已笑苍颜。
劫灭坐阒微尘数,色相空留残壁间。
忽忆本来生灭事,晚风斜照泪澜斑。
雍涓和刘仪凤《临赋旧制》原韵:
重复穷岩绕曲栏,旧游访古得清闲。
摩岩百尺传遗像,蜕迹千秋不改颜。
生灭本无人我相,逍遥长对水云间。
寄堂有语溪山重,拂拭幽棲见一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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